Gordon Flanders:「在日本讀書時,我強逼自己每天寫一首完整的歌。我明白若果不這樣做很難進步。」
變幻原是永恒,唯有「轉變」這回事是不變的。Gordon Flanders過去數年生活出現大變化,女朋友成為老婆,2024年加入華納唱片,以歌手姿態活躍於幕前。對他而言,這不只是身份轉換,更是一場與自我對話的漫長練習:如何在主流與獨立之間、幕前與幕後之間、商業與創作之間,找到讓自己舒適的平衡點。
華納大家庭

早在加盟華納之前,Gordon已憑著優秀的創作與製作能力,以〈污糟兒〉、〈回憶半分鐘〉、〈花海〉等作品在香港音樂圈建立口碑。以獨立歌手而言,他也曾發行專輯《Flanders》及舉辦個人專場。那麼又為何選擇在此時簽約主流唱片公司?他坦言早已把音樂當作職業,變相就要思考如何謀生:「做音樂最終目的就是希望有更多人聽到我的歌,簽約似乎是最直接的途徑。」獨立時期的他雖有固定班底,但依然以one man band的形式包辦作曲、編曲、製作,甚至繁複的聯絡協調工作。「變相沒有太多心力思考如何將歌曲宣傳出去。但當你有公司,團隊就能幫忙。」此前他曾與華納屢次合作,也觀察到近年旗下歌手的發展確實不錯;他尤其欣賞公司內部締造家庭般的互助氛圍,藝人之間常有合作。「加入主流對我來說反而是新嘗試。大家可能覺得大公司就等於市場導向,我對此並不介意。而且雙方都有共識,同一專輯在做一些主流作品的同時,也可保留我想做的音樂。」
從幕後至台前

Gordon形容過去的自己是「七成幕後、三成幕前」,甚至語出驚人地表示唱歌「可有可無」。「我本身不太喜歡跟別人交流,以前的自己愛躲起來閉門造車。」他笑稱可以完全退居幕後,專心為他人製作音樂。然而,既然選擇了簽約唱片公司這條路,就意味著必須走向人群,也該盡全力做好歌手這個身份。「現在的職業就是要唱歌,向別人展示我是一個歌手,而不只是幫別人寫歌。」加入華納後他的演出機會明顯增加,是最好的訓練場。他坦承心態上仍在調適,但已開始渴望用現場表演吸引聽眾。「通常唱大舞台反而不緊張,但去年初次參與school tour這類小型演出,因與學生距離太近反而會手心冒汗。」
華納校園巡迴向來是出色的推廣企劃,讓旗下歌手近年保持在中學、大學階層有著很好的傳唱度;雖然他深知自己聽眾多集中在25至30歲,校園學生並非天然受眾,但這些機會不正是Gordon簽約的初衷嗎?所以他要轉換演出心態:「school tour的意義就是吸納更年輕聽眾。我要說服自己,年輕人聽完也可能喜歡我的歌。」第一年他自彈自唱,怕彈錯很難與學生互動;今年二度參與,他發現表演者的自信至關重要。「當你有膽量『撩』他們,通常他們都樂於給你反應。」看到今年華納新鮮人包包(陳康堤Constance)在上台前緊張的模樣,他彷彿看到去年的自己。「這是一個必經階段。慢慢熟習就會開始享受舞台。」
在框架內尋找自由

「第一」好像放諸任何事都有指標標性意義,對於Gordon亦然。加盟後,首支單曲〈沒有送出的詩〉的誕生過程可謂一波三折。「最初我反覆糾結公司希望我推出甚麼類型的作品,而不是自己想寫甚麼,結果不斷交demo來回討論,擾攘了很久。」最終〈沒有送出的詩〉找到雙方都滿意的平衡點,其中靈感源自他聽到R&B歌手Keshi愛在結他基底中加入一些時興的Trap元素,令他也想嘗試以廣東歌演繹。
談到期望,他感受到公司傾向塑造他成為一個「安靜彈唱的創作才子」,但他自覺內心是個充滿玩味的「大細路」。「接下來我希望在影像或MV讓觀眾認識我更多真實、有趣一面,不只是一個只坐在椅子上彈唱的人。」他笑言這是未完全達成的願望。「很多人都會創作,有時更吸引眼球是真實的自我。即使是慢情歌,視覺上也不一定要『對嘴』,哪怕在MV做些不相關、有趣的事也可以的。」他認為自己在台上台下有種抽離的反差感:「上到台就要認真唱好,但台下聊天時卻可以是玩性很重的『大細路』。」接下來他也希望保持自在的感覺來工作,同時繼續認真對待音樂。
兩種心態 一種熱愛

作為多位歌手的背後功臣,Gordon寫出無數熱門單曲。為他人創作與為自己寫歌,有何不同?「寫別人的歌反而沒那麼多框架,更自由。做自己的東西時卻處處碰釘,總想著改得更好。」正因這種自由,為他人譜寫的旋律往往更易流行。當然也有人問他,會否後悔把好歌送給別人,他卻從來沒有一絲猶豫。「首先我不喜歡後悔。其次我認為那位歌手更適合那旋律才會寫給他,而那些歌我也能cover吧。我很享受幫別人寫出好歌,那種滿足難而言喻,也無可替代。」
Gordon補充寫歌從不打「天才波」,現在的功力是當年在日本地獄式訓練而成。「有一年在日本讀書時,我強逼自己每天寫一首完整的歌。我明白若果不這樣做很難進步,也練就我從不會擔心沒有靈感。」回到Moon Tang兩首熱門單曲〈趁你旅行時搬走〉和〈夜闌人靜〉皆由Gordon操刀,背後其實只得一兩天時間。但Gordon反而享受被逼迫的感覺,令他可全神貫注增加效率在短時間完成創作,也是從前的訓練帶給他的自信。
不過他坦言,長遠而言未必會在幕前停留太久。「幕後工作有版稅,也是一種被動收入,更滿足我想做音樂但未必想面對群眾的心態。」然而,既然此刻選擇了幕前,他便會全心投入。「現階段一定專注幕前發展,但即使將來不唱歌,專注幕後仍是可行的路——否則當年我在日本受的苦豈不白費了?」他笑道。
Future is now
回顧2025年,他用「not bad」作總結。「策略上起碼一年要有一兩首穩妥的單曲,在Spotify過百萬流量,讓公司看到成績。」他承認加入公司後不能再像獨立時期般任性。「你要考慮團隊和投放的資源。如果沒有回報,自己也會不好意思吧!」音樂上他認為2025年是沉澱期:「一開始承諾『第二張唱片全部做廣東歌』其實挺難的,所以我視這年為重新學習粵語歌曲創作的階段。」同時他理性看待創作周期,「第二張專輯往往沒有第一張那麼好,到第三、第四張又會再成熟。我不覺得這階段有問題。」2026年他有兩個具體目標,一是版稅收入足以支付一年租金,讓他能將演藝收入儲蓄起來,二是在作曲獎項上有所收穫。「我比較介意作曲方面的肯定,說到底我是一個寫歌的人!」
訪問尾聲,他分享近期心態的微妙轉變。以往他總抱持「越想得到,越容易落空」的念頭,但最近開始嘗試正向思考。「我和阿Moon聊天,她總是深信吸引力法則。於是我從12月開始試著多想一些好的可能,暫時好像⋯⋯真的有點力量。」他笑說,「這其實是好事,因為當你希望某些事情發生時,你自然會為此多做一點。」
從幕後到台前,從獨立到主流,Gordon Flanders或許仍在尋找最舒適的位置,但可以肯定是,無論站在舞台中央,還是隱身於控制台後,他始終是那位專注於音符、忠於內在節拍的創作人。唯有對音樂的誠實與熱愛,才是打動人心的根源。
PHOTOGRAPHY / MICHAEL WONG
STYLING / CHARLES WONG
MAKE-UP / HEISAN HUNG
HAIR STYLING / CARMAN NGAN@HOLA IL COLPO HAIR & PETS
TEXT / COSCO YI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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