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麼才算是偉大和折墮？《屎詩式自傳》演員當奴Donald、呂珮琳Elsie、趙伊禕、凌文龍專訪
半年前，香港發生了一場讓許多人心痛欲絕的大火，一如你我，即使向來樂天的呂珮琳（Elsie）那陣子也不免心情低落。在一天的DJ工作結束後，她跑到深水埗閒逛，鬼使神差地推開獵人書店的門。店裡擺滿了關於生死、心靈慰藉的書作；從不看書的她，形容當刻感到店主以書代替對話，頃刻感受被療癒的感覺。由此也成為《屎詩式自傳》的創作起點，將書店設定為故事發生地，四位主演Donald（唐劍康）、Elsie、趙伊禕、凌文龍角色有著不同境遇，卻同樣走進來翻開自己塵封的頁面。「屎詩式」三個字聽起來帶點自嘲，卻把偉大和折墮拉到同一水平線上——誰的人生不是一堆混雜著高光與狼狽的草稿呢？
過氣
戲裡Elsie演出一位過氣藝人，不愛看書卻莫名其妙地走進了一間發霉書店，後續發展出四人的故事。戲外同處幕前的四位主演，對於「過氣」的概念各有詮譯。大前輩Donald一貫鬼馬地唱反調，指「過氣」其實是從新鮮感變成家人般的熟悉感：「大部份人也不會特別關心家人啊。」他補充每個藝人都有起有落，不放棄就繼續前行，大多「過氣」之說不過是最差狀態時被鏡頭拍下。
凌文龍則把「過氣」看得更淡，笑言「我未有氣已經過了。」性格向來想做就做的他也不會太計較得失，面對每次新工作的挑戰都像重新充電，興奮大過壓力。趙伊禕則有感這個時代KOL們盯著like數和follower起跌，幾天沒動靜就慌了；當數據把「過氣」量化了，反而讓人更焦慮。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各自其實早已找到心理出口。
書如人生
凌文龍是次出演的書店店長博覽群書，卻甘願守在書店這個被「遺忘的角落」，他認為「他在書店安慰過很多人，也想安慰自己，卻沒看清自己最深的傷口，一方面是留著，也是滯留著。」說起閱讀，凌文龍表示大家總想從書裡找到答案，但他更在意過程——翻頁時那種緩慢的、帶點不安的陪伴。看完一本書，人與作者之間會生出一種奇妙的連結，即使作者不在場，那情緒依然真實。Elsie也提到書和人很像，每本都有其存在的理由。「就算你自認是『垃圾』，如果你有一本自傳，就算沒有上榜，總有某年某日的某個人，會在角落裡把它抽出來一看。」
劇中穿插了各種客人：未婚媽媽、A0（未曾戀愛的人）、被原生家庭困住的人。他們帶著各自的裂痕走進書店，又帶著一點點鬆動離開。Donald演的「A0」就是典型的愛情理論家，看過無數愛情書，道理倒背如流，卻遲遲不敢踏出第一步。他表示進入角色確實有難度，「活過半世紀，誰沒點戀愛經驗？」但同時又尤其享受舞台劇能暫時做另一個人的感覺，可以不用像電台節目得一直赤裸裸地呈現真我。
他感慨，現在AI和搜尋引擎讓人甚麼都查得到，但真正能實踐的又有多少？「你知道一大堆八卦，聽兩句又忘了。」這不只關乎愛情，更像一種人生態度。儘管時代驟變，拍拖方式早已不一樣，他還是相信，每個人心底都渴望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。「就算到60歲，在街上看到老夫老妻手牽手，那種感覺還是會讓人動容。愛情是種既甜又苦的神奇發明。」
趙伊禕演的幼稚園老師，表面溫柔負責任，內心卻渴望掙脫。恰好她有個學生就是幼稚園老師，平常說話總輕聲細語，一次感冒冒出低沉沙啞的「老牛聲」；那瞬間的反差，讓她忽然明白角色裡的矛盾：責任本身就是一種枷鎖，而一個早已被原生家庭束縛的人，偏偏又選擇了另一個充滿枷鎖的職業。兩個矛盾疊在一起，人物立體而複雜，讓她不由沉迷其中。
自由在這齣戲裡不是一句漂亮口號，而是一輩子都在追的東西。書店只是開了一扇小窗，讓她看見「或許可以」這三個字。至於能不能真正擁抱自由？趙伊禕覺得，這問題大概要留給每個人自己慢慢回答。
公式與價值
談到人生價值，四個人不約而同避開了社會那套公式checklist。Elsie說，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養家、置業、結婚走完流程就叫「成功」，但真正讓人雀躍的，往往是那些微小的、感官上的快樂。Donald把話接得更乾脆：「價值在過程，不在目標。真正的最終目標，只有死的那一天。」從出生到離開，這一路上的起伏，才是全部。趙伊禕提到，人最難的是欣賞自己。「我們很容易看到別人的好，卻很難對自己說一句讚美。」凌文龍則把人生比喻成收拾靈魂碎片。每個人出生時DNA不同，性格缺口也不同。長大後，就不斷想把缺失的那部份找回來。愛情、事業、家庭，都像在補全自己。
說起孤立感，大家都有些共鳴。Donald個性不愛湊熱鬧，練就了一副強大內心。「我寧願相信自己的判斷，聽不到真話的時候，就自己做決定。」Elsie覺得，被邊緣化其實很孤獨，但最重要的是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，在最難的時候也要對自己好。書店這個空間有趣的地方正在於：不管外面發生甚麼，進來翻書的那一刻，大家都是平等的。你可以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連結。
趙伊禕笑說，如果有人覺得孤單，不妨來看這齣戲。「你會在不同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。」凌文龍則分享自己在飯局的習慣：情緒上來時，先停一停，別讓它蔓延。靜下來想想，說不定根本沒那麼嚴重。「很多苦惱的事，看清楚之後，就沒那麼重了。」
訪問尾聲，筆者也邀請他們如果要寫一本《屎詩式自傳》，第一句會是甚麼。Donald想都不想：「今次仆街了。」他說人就是愛看別人出糗，卻又怕自己也仆街。但就算仆街了，還能寫成書，留給後人當經驗，也算值回票價。Elsie則是「送給我將來的兒女。」她一切的創作，從來都是想對下一代說的話為核心。趙伊禕則帶點佻皮地說：「恭喜你。」恭喜自己走到這裡，也恭喜翻到這一頁的每個人。最段凌文龍幽默地總結「有多餘錢，用作做善事。」笑言別浪費錢看他的自傳。
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，感覺這齣戲不只在舞台上演，更延伸到每個人的日常。推開書店的門，或許你會發現，那些看似平凡、甚至帶點狼狽的人生章節，拼湊起來，也能成為一部獨一無二的屎詩式自傳。而舞台下的我們，正坐在觀眾席裡，悄悄翻開自己的那一頁。
903 舞台劇《屎詩式自傳》
日期：2026 年 9 月 11-13、18-19 日 晚上 8 時
2026 年 9 月 20 日下午 3 時
地點：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
票價：$780 / $650
監製：周怡
導演：郭翠怡
編劇：呂珮琳 Elsie
演出：呂珮琳 Elsie、凌文龍、當奴‧唐、趙伊禕、鍾曉其
公開發售：2026 年 6 月 23 日 上午 10 時 art-mate
